第二章：暗夜棋局

雨势未歇，反而愈发狂暴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卷入下水道，却唯独洗不净人心底的鬼魅。

林晚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行字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，顺着她的视线蜿蜒而上，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。

当年动刹车的人，只有顾言一个吗？

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开了她这三年来用仇恨精心缝合的伤口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暗处窥伺的猎人，顾言是待宰的猎物。可现在看来，或许她才是那个被牵在明处的木偶，而真正的操纵者，正躲在幕布的阴影里，等着看她这一出复仇大戏落幕后的茫然无措。

宴会厅内的骚乱还在继续，顾言被警方带走时那绝望的嘶吼声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，听起来沉闷而遥远。林晚深吸了一口气，将手机揣回手包，转身重新推开了那扇门。

冷气夹杂着香槟和鲜花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。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，神色各异。有人在幸灾乐祸，有人在窃窃私语，更多的人则是带着一种看戏的玩味，打量着这个刚刚亲手将顾氏继承人送进监狱的女人。

林晚挺直了脊背，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流淌着如血般的光泽。她没有理会周围探究的目光，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休息区。那里坐着一个男人，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，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闹剧而移动分毫。

那是沈修瑾。江城商界最神秘的资本大鳄，也是今晚顾言最想巴结、却连请柬都没敢发出的“活阎王”。

“林小姐好手段。”沈修瑾手里晃着半杯红酒，深邃的眼眸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“一招釜底抽薪，让顾家在天亮之前就会沦为江城的笑柄。”

林晚在他对面的丝绒沙发上坐下，双腿交叠，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艳：“沈总过奖了，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。”

“属于自己的？”沈修瑾轻笑一声，放下酒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骤然而至，“林晚，或者我该叫你……苏曼？你以为顾言那种草包，能在林家那辆防弹车的刹车上做手脚？他又哪来的本事，能在三年前的监控天网里，把那一段关键的行车记录抹得干干净净？”

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缩，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。

这是她三年来一直想不通的疑点。顾言虽然狠毒，但他只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，技术粗糙，行事张扬。可当年的那场车祸，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了，干净得像是一场完美的意外，直到她后来费尽心机找到了那个备份U盘。

现在想来，那个U盘出现得太过容易，就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，等着她去拿一样。

“沈总想说什么？”林晚的声音冷了几分，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包里的美工刀。

沈修瑾似乎看穿了她的动作，却并不在意。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，修长的手指按着名片，缓缓推到林晚面前。

名片上没有头衔，只有一个手写的地址和一串数字。

“顾言只是把刀，握刀的人还在看着你。”沈修瑾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，“林晚，你的复仇结束了，但你的危险才刚刚开始。想知道当年是谁给了顾言刹车的图纸，又是谁帮他掩盖了痕迹吗？”

林晚盯着那张名片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卡纸，仿佛触碰到了另一个深渊的边缘。

“今晚十二点，来这里找我。”沈修瑾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别迟到，毕竟……有些人的耐心，可比顾言差多了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留给林晚一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。

林晚坐在原地，周围是喧嚣的人声，她却觉得置身于孤岛。她拿起那张名片，翻到背面，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，笔锋锋利如刀：

猎物往往以为自己是猎人，直到看见真正的狼。

就在这时，宴会厅大门再次被推开，一阵冷风灌入。林晚下意识地抬头，只见门口的保安正拦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。那老人穿着顾家的旧制服，满脸惊恐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老式手机，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，最后定格在林晚身上。

那是顾家的老司机，也是当年那辆肇事车的备用司机。

老人的嘴唇颤抖着，对着林晚做了一个口型。

林晚看懂了。

他说的是——快跑。

下一秒，老人突然双眼上翻，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手机摔在地上，屏幕碎裂，而在那碎裂的屏幕光亮熄灭前，林晚清晰地看到，上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界面。

通话对象，正是她手里紧握的那部手机。

林晚猛地站起身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那个发短信的人，那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，此刻就在这宴会厅的某个角落，或者说……正通过某种方式，与她“通话”。

她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手机。屏幕不知何时亮了起来，那条匿名短信下方，又多了一条新消息：

【沈修瑾的话，你也敢信？】

林晚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层层人群，看向沈修瑾刚刚离开的方向，又看向倒在地上的老司机，最后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
雨夜如墨，她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并没有走出那个名为“地狱”的牢笼，她只是从一个笼子，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狩猎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