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+河心问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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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川对岸，黑石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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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刚一落地，脚下便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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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红彼岸花如血潮般从裂缝中涌出，花瓣在阴风中急速旋转，像是在为他打开一条通往地府深处的路。远处，黑色宫殿群层层叠叠地压在雾气之下，殿门紧闭，旌旗高悬，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不同的阎罗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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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禅寺的真相，就近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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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还没迈出第二步，身后河面忽然暴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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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哗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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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黑河水翻起数丈高的巨浪，无数冤魂从浪尖中探出苍白面孔，发出无声嘶吼。它们不是要阻止他渡河，更像是在恐惧什么东西从河底被惊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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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猛地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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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他刚才踏出来的第三条路，并没有彻底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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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碎黑石、断裂佛珠、暗红彼岸花、金黑佛光……那些东西像被什么力量牵引，正在河心重新汇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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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面中央，缓缓升起一座半虚半实的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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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台没有名字，却透着一股审判般的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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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眉心佛印剧烈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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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魔杵在他掌中震颤得越来越厉害，像是在警告他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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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这时，河底传来一声低沉钟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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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咚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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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声不似人间佛钟清越，反而像从无数亡魂胸腔里敲出来，沉闷、古老、令人神魂欲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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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耳边，佛门梵音骤然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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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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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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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不属于摆渡人，也不属于阴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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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直接响在他的魂魄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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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踏前一步，降魔杵横在身前：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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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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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心石台上，黑雾翻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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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尊高大的黑影缓缓坐起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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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并非完整人形，下半身像由河水与冤魂凝结而成，上半身披着一件破旧袈裟，头顶却没有佛冠，而是缠绕着十道幽绿色锁链。它的脸藏在黑雾里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两盏即将熄灭的魂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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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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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藏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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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黑影笑了笑，声音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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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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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抬手，指尖一点，河面上便浮现出清禅寺大火的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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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丈倒在佛像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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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兄护着经卷被鬼火刺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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扫地老和尚手中扫帚折断，却仍死死守住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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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火光最深处，站着五尊黑袍阎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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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出手，只是静静看着清禅寺覆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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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心口一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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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你引我来这里。”他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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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缓缓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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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只是给那些被埋葬的真相，一个开口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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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抬手，画面再次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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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玄宸看见了黑袍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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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并不在十殿核心，而是被无数阴兵围困在一座血池殿前。黑袍破碎，面具裂开，嘴角淌着黑色血沫，却仍旧死死护住身后一道漆黑裂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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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裂缝里，隐约透出清禅寺的佛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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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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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在护着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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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道：“当年清禅寺并非被屠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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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一人活了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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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声音发紧：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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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缓缓低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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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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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如遭雷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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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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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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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纠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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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另一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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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心石台忽然剧烈震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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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绿色魂灯一盏盏亮起，围绕石台旋转。玄宸看见，黑雾中走出一道与自己容貌相同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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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那身影没有僧衣，没有佛珠，也没有降魔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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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穿黑袍，头戴半裂阎罗面具，眉心没有佛印，只有一道黑色魔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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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黑雾尽头，冷冷看着玄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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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终于走到这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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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握紧降魔杵：“你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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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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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玄宸缓缓抬手，河面裂开，露出一座被血海包围的清禅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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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是清禅寺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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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脑中轰然一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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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数记忆碎片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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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火、钟声、断裂佛像、黑袍阎罗、方丈临终前的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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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宸，若有一日你见到‘另一个自己’，不要信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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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不要杀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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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他替你活了本该死去的那一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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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踉跄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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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玄宸缓缓走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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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以为十殿阎罗要杀的是地藏传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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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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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要杀的，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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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，指了指自己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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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我，把真相吃进了身体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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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我成了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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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沉默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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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禅寺灭门，到底为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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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玄宸道：“因为清禅寺藏着一件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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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东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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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死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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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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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死簿不是地府至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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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原本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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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玄宸声音压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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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是人族高僧以愿力凝成的第一卷命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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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来被地府夺走，改写成了十殿阎罗审判众生的工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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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真正的生死簿，仍在清禅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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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忽然想起方丈圆寂前交给他的那卷残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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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卷末尾，确实写着四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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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佛渡生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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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当时只以为是佛门偈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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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现在看来，那更像是一句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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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玄宸继续道：“十殿阎罗怕的不是地藏传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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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怕的是有人唤醒真正的生死簿，改写三界秩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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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他们借着魔修之乱，清洗清禅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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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眉心佛印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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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黑袍男子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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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是十殿阎罗之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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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心头一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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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阎罗之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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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本不该活下来。”黑袍玄宸道，“因为他的父亲，正是当年亲手签署清禅寺灭门令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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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终于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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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男子不是在利用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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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在借玄宸的手，推翻自己父亲所在的秩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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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阎罗之子，要亲手毁掉十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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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比魔修作乱更疯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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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心石台上，黑影忽然发出一声痛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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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们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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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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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忘川河上空，无数黑色锁链从天而降，将河面一寸寸封死。阴兵从对岸踏水而来，为首鬼将身披腐烂黑甲，身后跟着四尊黑袍阎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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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面容被面具遮住，气息却压得整个忘川河停止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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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藏传人，私闯忘川，按律当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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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命令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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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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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头看向那四尊黑袍阎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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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禅寺灭门，也是按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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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阎罗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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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将却冷笑：“清禅寺违抗天命，本就该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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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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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踏前一步，掌心降魔杵爆发出金黑之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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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天命要佛子死，我便打碎这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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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地府要真相沉默，我便重建这秩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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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音落下，身后第三条路彻底绽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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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碎黑石升起，断裂佛珠化作金色锁链，暗红彼岸花铺成血海，金黑佛光直冲云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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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玄宸看着他，第一次露出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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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才是我想看见的玄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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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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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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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清禅寺的余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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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刻，黑袍玄宸率先冲入阴兵阵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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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潮翻涌，鬼火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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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也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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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魔杵横扫而出，金黑冲击波将河面阴兵硬生生震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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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禅寺的债，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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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殿阎罗欠的，我会让你们亲手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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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冲向那四尊黑袍阎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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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交手的一瞬间，玄宸忽然看见它们面具下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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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陌生阎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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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方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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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师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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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师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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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扫地老和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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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动作一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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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可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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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阎罗缓缓摘下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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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张脸上没有血肉，只有漆黑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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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同时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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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宸，放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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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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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忘川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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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心口剧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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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中降魔杵几乎失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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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印与魔纹在他眉心同时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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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半金光，一半黑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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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在河心石台上沉重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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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们不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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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十殿用你记忆造出来的幻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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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了它们，你就能看见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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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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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它们像我的亲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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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因为像，所以才要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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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声音冷得像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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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宸，你要真相，还是要幻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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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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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尊黑袍阎罗同时举起鬼火长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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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选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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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成佛，还是成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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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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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风掠过他破损僧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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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禅寺钟声在耳边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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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丈曾说，佛门不是让人无怖，而是让人明知地狱在前，仍敢一步一步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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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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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眉心佛印爆发出刺眼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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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选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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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不选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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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举起降魔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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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选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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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瞬，金黑之光吞没整个忘川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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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尊黑袍阎罗发出凄厉惨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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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的面具在金光中碎裂，血肉化作黑雾，露出真正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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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四张玄宸从未见过的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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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老、威严、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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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它们身后，河底深处，缓缓显露出一座巨大的黑色转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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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轮之上，刻满亡魂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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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真正的生死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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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低声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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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见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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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死簿不是一本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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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是一座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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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禅寺守的，就是这座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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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握紧降魔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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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便毁了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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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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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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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接管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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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有成为新的生死之主，你才能真正改写清禅寺的命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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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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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更多阴兵冲破黑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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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殿阎罗的主力，终于抵达忘川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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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黑袍男子也从血池殿方向杀回，浑身是伤，却仍死死握着一枚黑色阎罗印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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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玄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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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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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我，借十殿之力镇住忘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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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或者，与我联手，掀翻十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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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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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阎罗之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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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清禅寺遗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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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男子声音沙哑：“那又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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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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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如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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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从今日起，地府旧账，该清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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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踏前一步，降魔杵与黑袍男子的黑色长刀在半空相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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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黑之光与幽绿鬼火同时炸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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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川河彻底失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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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心石台崩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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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死簿转轮缓缓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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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抬头，看向十殿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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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禅寺没有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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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错的是这腐朽的秩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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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，我便以地藏传人之名，重问生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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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该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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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该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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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今以后，由我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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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雾之中，十殿阎罗齐齐震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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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火、锁链、黑甲、魔兵，从地府深处汹涌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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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宸站在忘川河心，没有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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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后，黑袍玄宸、黑袍男子、摆渡人、无数亡魂虚影，一一站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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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佛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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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是魔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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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条由亡者执念铺成的复仇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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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，河心问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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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地府大战，才刚刚开始。